《丧尸末世靠猫猫觉醒走上人生巅峰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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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三道横杠的都往这边站。”
喇叭把这句话来回放了三遍,放得沙哑。程甄站在清场队的尾巴上,手里攥着刚领的长钩子和一只空筐,脚底下是昨夜冲上来的湿沙,沙里混着碎笼条、断绳头和几颗被人踩进泥里的灰白料。她没往那边站,她那块火烙“临”字的临时牌上光秃秃的,一道杠也没有。
被叫出来的有十几个人,站成歪歪的一列,多半是瘦的、病的,还有一个女人抱着个裹在布里的小孩。管事的人拿着本子挨个念名字,念到一个画一笔,念完把人往坝子另一头带。
清场的活儿是一把长钩子、半筐石灰、一只柳条筐,把滩上那些东西收进筐抬到河湾拐角倒进陷坑,坑里撒石灰盖土。管事的人只说了一句,活着的往水里推,别往回拉,谁拉谁负责。
潮水退下去半里地,那些东西就摊在滩上,有的脸朝下埋进沙里,有的半个身子还泡着水。太阳升起来以后它们多半不动,只有几只还在翻身,胳膊撑起来又落下去,像没睡醒。推着筐走了两趟,程甄才明白这活儿真正的行当不在收尸。
两个人蹲在一具东西的脑袋边上,一个拿小铁钩从脑壳后面往外掏,掏出来往腰上的布袋里扔,另一个抬头冲她摆了摆手,意思是别看。死透的能取,泡软的得离远点,这规矩她比谁都熟,前几天在闸口她就是照这个过的。
“收不够三筐要扣口粮。”旁边一个穿胶鞋的老头跟她说,“管委会的人讲了,滩上的东西不许烧,烧了没料。”
程甄的筐底蹭过一片湿沙,脚边那具东西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。她退开半步,把钩子横过来,还没来得及喊出声,前头一个半大的孩子先叫了出来。
那孩子站在下坡水里,脚踝让一只手攥住了。他摔坐下去,那具东西从水里拱出半个身子,一只手扒着他的小腿往上爬,嘴里嗡了一声,嗡得不高,可离得近的人都听见了。孩子身后的两个人往后退,退得比谁都快,水里的东西顺着声音又抬了一次头。
程甄没退。她把长钩子伸出去,钩尖勾进那东西的领口,整个人后仰着用体重拖,拖到斜角一脚踩上它的肩,第二下砸在脑壳上。砸了两下,那只手才从孩子脚踝上松开,孩子连滚带爬上了坡,脚踝上五道白印子,皮没破。
胶鞋老头走过来看一眼那道印子,从她筐里抽出钩子,把弯掉的钩尖在石头上敲直了递回去。
球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筐底钻出来,蹲在那孩子手边,用脑袋一下一下撞他的手背。孩子先是抖,抖了一会儿伸手去摸它的耳朵,摸了两下慢慢顺过气来,手背上一道划子让球球舔了两口,血珠不再往外冒。
上工册摆在一张矮凳上,登记的人不抬头,只把册子推过来让她自己写。程甄把“陈小满”三个字写上,又写了一个“到”,写完想了两息,把最后一笔拖得很长,拖得歪出去,看着像谁随手划的。前几天在镇上那个院里,她靠一手干净的字坐进了账房,眼下在这个滩上,一手干净的字只会让人记住她。
崽崽睡在筐里。她把筐往柴垛边一放,它就在筐底摊成一团,翻个身把肚皮朝天,呼噜声隔着柳条缝往外漏。芝麻正相反,扒在筐沿上朝滩上哈了一路的气,尾巴炸得比身子粗,后来干脆把头埋进球球背上不看了。
收工时她顺口问了一句初八的事,管事的人拿手背蹭了蹭鼻子,说初八那天全河滩统一验,笼子先前头过一遍秤,验上的当天上塔。
“上塔上得好。”旁边一个人接话,“一只换一头活猪。”
程甄把筐子放回工具堆,没回河滩外圈那个窝,转身往塔底座那边的白板房走。手里那块临时牌让汗浸得发黑,清场队的两顿粥在锅里,她不急着去排。
收货棚在板房最靠边的一间,门口一张长桌,桌上一杆秤、一叠条子、一只搁笔的小瓦碟。桌后坐着个老先生,头发白了一大半,看东西把脸凑到跟前,鼻梁几乎贴着纸面,一支笔在手里转来转去,隔一会儿拿笔杆在纸角敲一敲才落笔。
“收货?什么货。”他把脸凑过来,看的不是她的脸。
“三只猫,初八那批的,前头挂了号。”她把临时牌搁在桌上,又把周哥那块火烙“收”字木牌压在上头,“我替北边一位东家送,路上折了两只,剩三只。”
老先生把两块牌子摸过去,用手指蹭了蹭烙痕,蹭的动作跟收猫的人一个样。他没看她的脸,从底下抽出一张条子,用笔杆在角上敲了两下才落笔,写完递过来,“初八早上清点,笼子自己带,验过了当场交割。”
条子上的字歪歪扭扭,她的名字写在后头,名字后头画了一道杠。
“一道杠?”
“一杠是待验,三杠是七天粮。”老先生的眼睛没离开纸面,“你这批是新登的,先一杠。”
程甄把条子折起来,没有马上走。桌上摊着三本册子,最上面那本翻开着,页头写着两个字,料册。她低头看过去,看见两行。
入:灰料二十七。
出:深色大料一枚。
她的目光在那两行字上停了一息,挪开,手底下的动作没停。二十七颗喂进去,出一颗。那颗石头她见过,鸽子蛋大,深色,沉得压手,还发烫,乖乖闻一下就弓背退了三步。
“先生,上塔的猫干什么使。”她问得很随意,随意得像在问明天几点开工。
老先生把料册合上,往旁边一推。“喂料。”
“喂什么料。”
“能喂的那些。”他抬眼的时候脸正对着她,眼睛却没落到她身上,“你问这个干什么,你的猫还没验呢。”
“就是问问。上塔上得好,一只换一头猪。”
“换一头猪的是亮货。”老先生重新拿起笔,笔尖在纸上敲了一下,“你这批里要是有亮的,我这儿直接给你划到另册上,省得你初八排队。”
程甄没接这句。她伸手把桌上那叠条子挪了挪,让底下几张露出来,露出前面一页对了一半的账,两栏数字明显对不上,左边比右边多出三。她用手指点了点那两栏,声音放低:“先生,这边多记了三只,底下那栏日期写岔了一天。”
老先生的笔停了。他把脸凑下去,来回数了两遍,拿笔把三改成零,又在日期上补了一笔,补完垫着笔杆在纸上砸了两下,像是气自己。他这回抬头看她,眼睛里有点活气:“你认字?”
“铺子里抄过账。”
“行。”他把条子又抽回去,重新写了一张递给她,“初八早上,你早点来。”
走出棚子十几步,程甄才把一口气吐匀。条子上写着她那个假名字,一杠,初八验货,验上当场交割。她来这一趟就是为了要这张纸,有纸的活儿比没纸的活儿好说话,可她刚才看见的那两行字比纸重要得多。
窝在柴垛底下,两块棚布撑出半个遮头的地方。秀云蹲在灶石边上烤干饼,豆豆抱着球球坐在棚布里,小舟在削一根竹签,崽崽睡在秀云的腿上,长毛上还带着沙。
程甄蹲下去掰了一半饼塞进嘴里,嚼着嚼着把话说了。“我夜里出去一趟。”
秀云手上的饼没停,抬眼看她。
“收发房那边有几本册子,我的名字在里头。”她把手指在泥地上划了划,“三道杠。”
秀云把饼从火上端下来,声音压得很低:“三道杠?”
“清点队给我画上去的,画的时候用的就是验货棚那支笔。”她把剩下半张饼塞进嘴里,咽下去,“不改,初八那批货里就有我。”
秀云没接话,隔了一会儿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,从灶石边摸出一把烧着的苇根递过去。
“我带着汤圆、乖乖、芝麻,崽崽和球球给你留着,豆豆认球球。”程甄把帆布包翻过来抖了抖泥,“天亮了我要没回来,你带着他们往滩外走,别进镇子,往南那道高架桥底下有个板房,板房里有个五十来岁的女的,姓宋,你说陈小满三个字,她知道路。”
汤圆在棚布边一直蹲着,这时候跳下来绕着她的腿转了半圈,尾巴竖得很直。乖乖从布带缝里拱出脑袋,眼睛亮亮地看她。芝麻把一只爪子搭在筐沿上,尾巴一甩一甩,一副压根没打算睡觉的样子。
板房区从塔基底下往外铺开,一溜五间,中间一条走道,走道口的马灯底下坐着个打盹的看守。程甄没走道,贴着后头那排空油桶往前摸。
汤圆第一次停是在油桶堆的后半段。它蹲下去,把前爪换了两次,尾巴尖一动不动。程甄把手按在地上跟着停住,等了两息,两个换班的人从油桶内侧走过去,脚底下拖着一根铁尺,铁尺刮地的声音一下一下,从她面前过去了。
第二次停是她已经摸到账房门口的时候。汤圆贴着墙根蹲下,蹲得比头一回更死,连耳朵都往后压平了。程甄往后退一步,退进墙根那十几口空缸后头缩成团。有个人提着马灯从板房另一头拐过来,走到门口站住,伸手推了推门。
门没锁。那人往里头看了两眼,没进去,反手把门带上门框,走了。
数着脚步走远,数到二十几下程甄才把手从缸沿上松开。她抬手摸了摸汤圆的头顶,这只银白的猫把脸转到一边,一副不领情的做派,尾巴尖却在她手腕上拍了一下。
账房里一张长桌,桌上摊着四本册子,三本翻着。桌角一只小瓦碟,碟里搁着支笔,笔尖上的墨还没干透。她站在桌边没动,先看册子的脊。
脊上写着字,分别是粮册、料册、货册,最底下那本没写字,包着深色皮纸,最厚。
货册翻到末页是新登的一批,十几个名字,后头都跟着杠,有的三道,有的两道。陈小满在倒数第三行,名字后头三道横杠,横杠画得又急又潦草,起笔的地方挑了一个小钩,跟验货棚木牌上那三道是同一个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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